天空没有极限

序言

你好,笨蛋兔子。

这是我第一次用文字来叙述我的过去,也很高兴你能愿意读到这里,希望这篇内容能让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能让你作出你的选择。

说到底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理科生,并不习惯用文字来抒情和表达,在过去的很多年,我的文字和我手中键盘始终服务于我的开发工作和论文的编写,它始终是一个冰冷的工具而非我个人情感的载体,2025年全年我在开发工作中共写下了45987行代码(不包括配置文件和Markdown),涉及语言包含C++,Python和Kotlin等12种,我在过去的日子里习惯用理性的思考和冰冷的编码来填充我的生活,避免我感受到太多的痛苦和迷茫,以至于一定程度上我忽略了自身感情输出和表达的需求。于是在我第12次对自己的生命价值感受到迷茫并甚至准备做些什么后,我似乎意识到我应该为自己写下一些东西,或许是为了让我能够看清自己,或许是能让我在意的人更好地了解我。

于是,你看见了这篇文章。也许它并没有堆砌过多的华丽的词藻,甚至只能算是我人生过去这些年的日志,但是这里写下的是最真实的我,而不是那个在很多人眼中很好的我。

谢谢你笨蛋兔子,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感谢你能陪我走过这个本来应该充满痛苦和迷茫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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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

在7月28号晚上,我第一次和你提起了我的家庭,那天晚上我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言和你讲述了我的家庭对我有重大影响的一些事情。

我十分肯定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因为我的家庭故事而哭,甚至说"心疼我",严格意义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如此在意我家庭给我带来的影响——无论痛苦还是快乐。

所以当我听到你带着委屈哭声的小声解释时,我承认我很无措,我从来没有预料过这种情况的发生,甚至在这些事情过去很多年之后我再次提起,都是带着一种看乐子和自嘲的心态在叙述。

随后的感受就是心疼和感动,甚至想要哭出来,我想我不能隐瞒这一点。在我初三因为学业压力和工作强度大幅提升在学校无人的走廊尽头哭出来之后,我再也没有因为被别人安慰而哭。

所以感谢你,可爱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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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无法回头

在很早的时候,我爷爷患上了肝癌。

在那个癌症还属于无治之症的年代,这个消息对于一家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何况这个脆弱的家庭在不久之前还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值得庆幸的是,在当时并不被认可的一场飞刀医生手术留下了他,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短暂地停留,或许说是看见了我的出现。

2022-2023年的春节附近,由于新冠疫情的肆虐,我爷爷感染了新冠,随后病情急转直下,在短短两个月里,这个曾经整天出门逛街,爱好广泛的健朗老人只能靠人搀扶才能从椅子上坐直。

我无法忘记那个下午,刚上初中的我坐着同学家的车从补课班回来,旁边坐着我一个玩得不错的小学同学,我的母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对我说出了我从未想过的一句话。

"你爷爷快不行了,这次回去好好陪陪他。"

随后车内死一般的寂静,我转头看向我的同学,他也在看我。

这或许是我情感忍受阈值最高的一段时间,在我爷爷走的前至少两个星期里,我看着这个老人从正常的挺拔体态变得瘦削,看见他再也无法直起身,甚至忘记了他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我父亲的身份和名字。

但是在我被母亲领着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我无法用单纯的认同去总结和解释这个动作,起码当时的我显得不知所措,我的认知在一瞬间抽离了"这是我爷爷"这个荒唐的想法,然后看见这个老人穿着从我小时候一直穿到现在的睡衣,在家人的搀扶下缓缓躺下。

那段时间的我是惶恐的,我在那个曾经无数次拜访爷爷奶奶时睡觉的床上听着隔壁的老人反复被肿瘤折磨,叹息,甚至是哀嚎。

爷爷离开的倒数第二天,我和母亲去离家不远的菜市场买菜,进门的一瞬间,我听到电话里的医院护工说我爷爷痛得把身上的管子和针头全部硬生生扯了下来,浑身是血,现在生命体征很不稳定。

我无法想象新冠混合肝癌发作的痛苦,然后我听见我父亲用一种极为冷峻的声音说。

"放弃治疗吧。"

次日清晨,我以"新冠期间不要去医院"这样的理由和奶奶被留在了家里,把爷爷生前居住的房间摆成合乎民俗祭祀需要的样式,当天下午,我父亲给我奶奶打来了电话。

"可以烧香了。"

随后奶奶起身点燃了桌上的三支香,烟雾缭绕之时,她感叹着世事无常,但是我看见她的眼里带着泪光。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对爷爷的离世显得过于平淡,也因此我的家人时常用"你爷爷都那样了你还不关心一下"这样的话来批判甚至是咒骂我,我也曾想过是否因为我情感漠视而对这件事情显得过于平静,直到一段时间之后我梦到了我的爷爷——那个会在月牙塘公园问我"如果我以后死了你会想我吗"的老人,他从他的房间走出来,满脸和蔼看着我。

我从梦中惊醒,可枕巾早已湿了大半。

我把这件事情和我的父母说。

"哼。"

如果说学习和事业上的失利是短暂的暴雨,那么亲人的痛苦离世就是一生的潮湿,我们始终无法练就在至亲消亡面前的平淡,因为在死亡这个话题面前,我们都是孩子。

关于此内容的补充: 今年六月初,我再次来到了爷爷曾经因为"经济实惠"而偏爱的禄充风景区,那个连给自己添置一件新衣服都不愿意的老人能在这里玩得十分开心。可惜物是人非,美好不再,当天傍晚,随着太阳沉没,我第一次在我父母面前因为某个特定的景物而几度想要落泪,可惜他们不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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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号已注销

仔细回忆起来,这是我参与公益心理健康的第三年。

我从2023年开始学习心理咨询,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心理健康平台,和其他公益组织建立合作并尝试在我能力范围内提供一些有社会价值的心理健康基础服务。

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是有价值的,至少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认为自己"做对了"的事。

"账号已注销"是国内主流互联网平台对账号主动注销用户和身份注销导致账号失效用户的特殊标记,当该账号在活跃阶段发布的内容仍然具有搜索量或对平台仍然有价值时,平台就会把这些内容的发布者标注为"账号已注销"。

2024年初,我的第203个个案——一个当时年龄仅14岁的男生,由于重度抑郁症的折磨,选择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

随后他的QQ账号永远地变成了灰色,网易云账号昵称也变成了"账号已注销",同年4月,他的账号启用,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我的列表里永远地留下了一句。

"感谢你们对他的帮助,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愿天堂没有病痛。"

说实话,我很少在个案援助中遇到如此通情达理的家长,更多的家属在个案出现自伤自杀行为之后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对支持提供者追责,追求情感上"不是因我而起"的代偿和经济利益的最大化。

某种意义上,在这样的事件发生时个案就失去了人权,被当作一种"商品"看待——如何用一个孩子的死亡换来最大的心理和经济价值。

严格意义上个案家属在极端情况下作出的决定、评价甚至是对社工本人的侮辱应该被看作是"情感极端状态下"的正常行为,作为团队成员我应当接纳和表示理解,但在那一瞬间,我竟不知道我该如何回复。

六月,我实在有些坚持不下去,在申请了四个月的共情耗竭/STS(继发性创伤压力风险)休假之后,我于十月中旬再次回到了工作岗位。

或许是因为亲人的离世和我个人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经历,我始终对医疗带有浓厚的兴趣和敬畏之心,我渴望在这个工作岗位上救助更多的人,见到更多的个案,甚至学习跨度较大的院前急救知识,丰富我阅历经验的同时,实现我那点可怜的社会价值。

在后来的日子里,个案自杀离世的负面事件时有发生,我拼了命地做得更好,学习最前沿的心理学和精神健康知识,企图通过更高质量的服务来自我安慰。于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对这样的事件变得越来越麻木——个案生活环境与冲突难以得到有效控制,服务本质是"劝说和补救"而非预防,本来就是线上心理健康基础服务的天然缺陷。

但是,至少有人留下了。

所以,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患上心理健康疾病。

包括你,也尤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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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病

双相情感障碍二型,在那个暑假之前对于我来说仅仅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精神医学名词,我从2023年开始参与精神卫生和心理健康工作,前前后后接触了将近八百个案例,作为高复发且多源于重度抑郁症加重的精神疾病,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握着自己的检查单听着医生说出这个词。

随后接踵而至的是疾病的折磨,双相不同于我在初中阶段经历的中度抑郁症,它会在我最开心的时候让我感受到比其他人更强的快乐,然后在我不注意时让我感受到更强的难以描述的自卑、痛苦和迷茫,我常常在其他人面前展示出更开朗的性格,然后在抑郁期的夜晚让我感受到比单相抑郁更强的孤独和痛苦。

所以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很难想象,我这样的一个人甚至经常在抑郁期的夜晚哭到呼吸性碱中毒,然后再那种手脚发麻,喘不上气的状态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在确诊的这些年,我先后尝试了包含奥沙西泮、盐酸舍曲林、喹硫平等四种抗抑郁和抗焦虑药品以及碳酸锂和丙戊酸镁在内的多种心境稳定剂。但是很遗憾,现代医学仍然依靠对HT-5和褪黑素等关键指标进行调控来研发和产出抗抑郁药物,这些药品显然不能对我这样的患者随便单独使用,因为对于双相患者来说心境稳定剂永远是用药的核心,在一定程度上抑郁期的绝望感只能靠患者本身的意志力和睡眠节律辅助调节药物来对抗。

由于我始终以临床和患者的双重视角来面对疾病,导致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自己矫情,因为我接触到的个案中有很多比我痛苦得多,他们不仅一边面对着家庭和学业的压力,也承担着疾病和各式各样复杂的痛苦与纠结,因此我从来不觉得我的痛苦是极端的,甚至是值得被理解的,也因此我的病耻感严重得多,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常会和自己说"某某某个案也没你这么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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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是否应该被比较和歌颂

严格上来讲,这个问题我到今天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在心理健康工作中接触到的个案告诉我,他们的痛苦比我难以忍受得多,他们大多会自残,尝试一些极端的方法去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可否认我也曾尝试过,但很可惜都没有成功,否则你现在应该在某个流传很久的瓜条看到我。

苦难在很多人眼中似乎与成熟和人生阅历画等号,包括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甚至现在都常说那句他们认为的至理名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是的,苦难会让人变得成熟,但成熟之下往往是麻木,当一个人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那么多大的苦难降临到他/她头上都将无动于衷——直到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我一边用"他们经历的比我多得多"批判着自己的矫情,一边用"人的苦难值得被看到和拯救,而不应该被比较"安慰着每一个来访者。

但是,苦难绝对不值得被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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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没有极限

"山东2240,地面风360度,2m/s,修正海压1018,使用跑道03离场,离地报。"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这架737客机载着170余名旅客离开跑道,飞往厦门高崎T4。

也许我喜欢上航空的时间与我患上双相的时间十分相近,某种程度上航空是我尝试在现实世界中建立的一个锚点。

清晨的长水是寒冷的,伴随着大风和新跑道工地的泥沙。在我喜欢上航空的这几年里,我常常坐首班地铁七点多赶到跑道中段的工地土坡上,去吹着混着航空器引擎热浪的冷风,感受清晨第一缕的阳光。

那时我能放下很多事情,心理健康的个案,没有修完的代码,碎掉的屏幕和复杂的知识定理。航空器是纯粹的,它是人类工业的结晶,它没有感情,但承担着一个个有感情的人飞向那个承载着无数爱与悲欢离合的目的地。

今年5月的一个夜晚,我突发奇想希望约到几个平时在一起拍飞机的朋友,去机场跑道的引导灯组延长线上坐一坐,聊聊天。

也许飞过的航空器会盖过我的声音,也许聊着聊着我会对着引擎末端的一阵热浪哭出来,但是起码那是纯粹的,不再掩饰的我,我不需要在因为所谓的"面子"而拒绝接受自己"会哭"的现实。

很可惜,时至今日,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

天空没有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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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ence of me (Don't click it.)

也许看到这个标题你会疑惑,为什么我会沉默,为什么我不愿意让别人点击它,这都是很正常的疑问。

这是我网易云的一个歌单名字,这个歌单创建于我中考最迷茫,痛苦和纠结的那些日子,最开始因为没有手机可以使用,我反复在电话手表上点开这个歌单,听着那些毫无人声的,略显悲伤的旋律默默流泪,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时常回避自己的脆弱和眼泪,甚至某种意义上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应该哭,在我的潜意识里,眼泪永远属于弱者。

我不应该哭,也没有资格哭。

但是我必须承认,自从这个歌单创建在我的账号下,我就已经成为了我眼中的弱者,这个歌单目前被调用了129次,作为一个私密歌单,它代表着我曾经在抑郁期点开这个歌单,哭到看不清屏幕至少129次。

我不清楚这个歌单会存在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删掉它,即使它承载了我过去的那些"不堪入目"的情绪和软弱,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我尝试用音乐接住自己的情绪,然而时有成功,时有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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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被选择以及选择

这也许会是本文篇幅最长的一个部分,如果说上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是关于我的爱好、痛苦,那么这个部分会叙述我在这些年积累的或者说养成的情感观念。

如果已经做好了决定,请无视下面的展开按钮,甚至退出这个页面,做出自己心里想的,最真实的决定。

很高兴你留了下来。

关于选择和被选择·起源

在很早的时候,我对爱情,婚姻这样的词汇具有极强的恐惧感,我父母的婚姻并不算幸福美满,甚至算是一种悲哀,以至于在我母亲的影响下,我甚至萌生出一种畸形的想法——爱是一种不正常的心理,只有不正常的人需要爱。

对一个孩子来说,父母的婚姻不过是两个人每天在一起,茶米油盐,朝九晚五,周末也许混不上双休的朋友关系。也因此,孩童时期的喜欢似乎格外简单,一句"我喜欢你"就像签订了一辈子的誓约。

正如我和你说的,我的母亲是一个在婚姻中值得被同情甚至可怜的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跟着一个出差到北方的男生远嫁到昆明,身边没有亲人,甚至没有稳定的社交圈——那些婚姻上的痛苦和家人的不理解甚至污蔑只能自己慢慢消化处理。

也因此我的母亲在我很小时就会和我说一句话:"如果你以后的爱人远嫁跟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她,不要像你爸这样。"然后在我学习成绩下滑或者"顶嘴"之时背过身去对着墙抹眼泪,附赠一句"你们家的人都一个德行"。

这样对我而言毫无根据的指责甚至控诉持续了很多年,以至于后来我对恋爱和婚姻一类的事出现了天然的疏离甚至是惶恐——既然都会这样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我并不厌恶我的母亲,即使无论在何种道德观念上她的无端控诉都站不住脚,在那些我思考"我是不是也和我爸一样"的夜晚里,也伴随着她的崩溃和绝望。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虽然她于我而言完全称不上可恨,但确实是这样。

《祈祷落幕时》里面母女那种缠绕、沉重、爱恨交织的羁绊亦是如此,平静且深沉,但没人能否定至亲之间的爱与纠结。

再说我爸。

作为一个在少年时期反复转校,最终考上了公务员的人来说,自己的人生无疑是光彩而极具参考价值的。也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母亲为这个家庭所做的付出常常被异化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尤其是我母亲成为家庭主妇之后。

"家里的家务都是我来做,饭菜都是我来准备。"

"没了你我不会没地方住,外面的饭菜也饿不死我。"

这样的对话层出不穷,我必须承认我最开始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是惶恐不解的——难道爸爸做的饭有毒?难道爸爸不会拖地,洗碗?难道爸爸真的不要我了?

不得不承认这些想象是幼稚的,但它告诉我,也许我的家庭并不如别人那样美好。

说完这些,我想我有必要为我的父亲做出解释,他绝对不是一个坏人,但在婚姻上也具有其无可磨灭和漠视的局限。

在这个工作压力急剧上升,工作形式主义盛行的年代,独自承担起一家三口人的生活开支,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责任和承诺。

也许他在以一种冷峻的方式压制自己的情感——家里还有孩子,还有爱人,再累也不能落下。

所以我不习惯把他归类为世俗意义上的"渣男"和"不负责任的父亲",更多的,他只是不会表达爱,他在高压下显得太现实和逻辑化,从而让他失去了表达爱的力量和感知爱的能力。

于是在我十五岁的那个夜晚,我的父母再次因为闹离婚而把七大姑八大姨叫过来劝和时,我笑了。

"那走吧。"

关于选择和被选择·改变

2024年初,我发布了我第一本青春校园/都市言情网络小说作品,这本完结总字数79.6万字的网络小说与我曾在小学写下的那些仅几千字的"科幻小说"不同,算是我第一本倾注了心血的文学作品。

当然背后的问题也是显著的——我这样对爱情这一话题充满恐惧的人,为什么会写下这些文字?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我曾尝试用多种不同的方式去解释和分析。

如果说母亲的劝诫和"指控"让我对爱情感到不解,那么父亲的"爱情悲剧"才是让我感受到"恐惧"的根源——但是和那个时期所有的孩子一样,我对这种稳定的,长久的,与人生绑定的感情感受到无比的向往和渴求。

于是我也曾像一个饱经爱情之苦的中年人一样对自己说:"反正结果都是那样,何必互相折磨呢?"

但是随着日子的推移,我身边的情侣一对又一对,大多因为在我看来无可厚非的事情分开又复合,每当我看到他们朋友圈的伤感文案我就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是不是有自虐心理,明知道那么痛苦还要在一起。

2023年6月,一个对我来说相当特殊的日子。

当天8点,我和无数个周末的早晨一样,打开电脑,登录网页,查看咨询后台的留言。

在一众十三四岁的来访者留言中,一个年龄标注为十七岁的留言显得格外突兀。

"我喜欢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但是我很自卑,我不敢和她聊天,甚至在走廊上遇见也会局促不安,我应该把这样的想法继续下去吗?"

作为一个没有接收到任何在来访者感情中的负面情绪和反馈的心理健康从业人员,我首先应该共情,然后提出问题以获得更详细的信息,所以我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什么是爱?你觉得你有能力认真对待'爱'这个课题吗?"

现在仔细想来我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评价,因为这个问题的上半段没有完全切入主题,后半句融入了我个人对感情话题的一定排斥性,作为咨询人员来说,这样的问题是不完全标准和恰当的。

但是我也庆幸我提出了这个问题——即使它显得我很没水平。因为这个男生的回答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信奉已久的感情观念,也在一定程度上促生了这篇文字的诞生。

"我觉得爱是一辈子的事情,也就意味着我会把爱当作一生的课题和承诺来看待,因为我的家庭带给我的婚姻观念是痛苦,纠结和矛盾的,但是我会让我爱的人不用承受我母亲这样的痛苦。换句话说,如果我决定谈恋爱,那么我就会以结婚为目标来对待我爱的人。"

我想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是让我感到震惊的,但是在心理学上也确实合乎常理——当一个孩子在家庭的婚恋关系中目睹某一方或者双方的悲剧时,就会用"对自己爱的人赋予更多的关心和他们所认为的'爱'"的方式来进行心理代偿,这在心理学上是完全站得住脚的。

但是反观我,在家庭的婚恋"悲剧"面前选择了逃避感情,虽然这在道德上并无问题甚至值得同情。但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被某一个人无条件选择,肯定和支持"这样的情感状态格外向往,我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我对它的向往在同时期内超过了我对物质和其他需求的一切追求,我认为那是高尚的,是一种值得坚守一辈子的纯洁感情。

但是我思想的局限性依旧深刻影响着我,我依然对现实世界的感情感到惶恐,那既然现实世界的感情是不可追求的,那么虚拟世界的感情也许可以想象。

那么,动笔吧。

或许现在想来幼稚,但是那确实是除了我参与学术论文工作之外的每天码字最多的日子,甚至每天5000-7000字,于是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我完成了我人生中第一本网络小说作品。

次年,我收到了印有他们俩名字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订婚宴请柬。

那时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爱"真的有意义,也能有结果。

关于选择和被选择·稳定

无疑这件事情给了我很大的影响,在那之前我仍然是个只愿意在文字构建的虚拟世界中幻想美好的感情的"逃避现实者"。

作为一个心理健康服务人员,看到自己负责的个案的问题得到解决,我应该表达祝福,但在祝福之后我再次开始审视自己的情感观念。

也许"爱"是真实存在的?

也许"爱"是真的能有好的结果的?

我曾目睹无数个咨询师对来访者说"一定要对感情有信心",我也无数次面对自己的案例说出这句话,终于我在现实中看到了具有好的结果的感情,或许我可以不像我的父母一样,因为一段并不美好的婚姻而"毁掉一生"?

或许是观念发生了改变,我开始关注我身边的感情关系,我发现感情并不一定是"痛苦"、"纠结"和"麻木"的代名词。

如果遇到正确的人,感情也可以在不断的磨合、适应和相互理解中取得美好的结果。

所以很感谢我的这位个案,从这件事情过后我的职业观念也发生了改变,心理咨询工作并不一定是咨询师一个人的输出和劝说,而是在双向的尊重和理解中取得共同的进步和观念的正向改变。

这样的观念一直保持到了现在,也铸就了你看见的我。

关于选择和被选择·终

上面说的这些大多是我感情观念的变化史,篇幅比较长,很高兴你能读到这里。

也许过多的承诺都是无效的,人们的关系中也常常证明这一点,以至于"承诺"成为了关系中最终必然破裂的产物。

因此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是我会做到。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祝你天天开心,学业有成。

李思辰
2026年8月28日 18:16 UTC+8